花城❤️谢怜

我是橘子🍊

嗑了会儿几个别圈的粮,感叹人物/cp虽然不很热,粮质量却高。
好想天天嗑好吃的花怜粮,嗑到自己产花怜粮的冲动也爆棚啊。
渴望天降能喂饱我的同人女神太太。

收到反馈说链接点不进去。好像有的人点得进,有的人却看不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边发个补档吧。如果还是看不清,可以去我微博 @勇敢的血雨探花 找,第一条就是。

花怜车【接花城生日番外】

人物属于秀秀,ooc属于我。

生辰过后,花城收到谢怜的腰带后,果然十分高兴地戴着它出了门。

他将腰带反着戴,并不会暴露谢怜拙劣的绣功,但次日与花城一起来到极乐坊后,谢怜还是十分紧张,时时留意花城的腰部,生怕别人看出那腰带有什么不对劲,要是扯下来看一看,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然而,他转念一想,昨日闹了那么一通,三界都晓得了他这个收破烂的花冠武神被血雨探花迷得神魂颠倒,连一刻不想他都做不到,这脸已经丢得无可再丢,便稍稍有些释然。

这么思量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城那一截挺拔流利的腰,愈看愈喜欢,竟然有些移不开眼。花城自是注意到了,很是得意,便舒展眉目,故意在谢怜面前做出各种潇洒风采,更是让谢怜看得目不转睛。

这晚,他们在极乐坊大摆宴席,邀请众鬼来参宴,以弥补昨日花城生辰的遗憾和闹剧。谢怜想到昨天发生了什么,仍是觉得愧疚不已,心中责怪自己将那一场精心筹划的庆生给毁了。

不过,这场作为弥补的宴席十分华丽闹腾,觥筹交错。更有舞女扬起长袖,舞低杨柳楼心月;歌者回环曲折,歌尽桃花扇底风。之前“星天壶”被谢怜失手摔破,花城便又不知从哪翻出各种法宝,掷出筷子,使其长成火红的花树,剪下窗纸,贴在墙上变作皎洁的明月,摔碎玉盘,碎片化作满天繁星。如此景色,映着一汪以笔画出的幻境明湖,笙歌四起之中,竟让人一时恍惚,不知这是魑魅魍魉的鬼界,还是什么神仙居住的天宫。

有许多小鬼怪、小妖精都向谢怜敬酒,一会叫“大伯公”,一会叫“城主夫人”,叫得谢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他脾气甚好,本不想拂了这些热情小鬼的面子,正要一一谢过,将杯中酒饮尽,花城却一把将他拦过,嘴唇印着他喝过的地方,一口饮尽酒液。小鬼们见城主喝酒,更是高兴,纷纷叫嚷、喝彩、鼓掌,闹成一片。

花城饮干杯中酒,用拇指拂去唇角残留的酒液,将那黄金打制的酒杯递还给谢怜,微微一笑道:“虽说我生辰是昨日,不过这场宴席,也算是为我庆生了。别的我可不求什么,只是哥哥今日喝酒,能否只是与我对饮?”

谢怜自是不会拒绝这点小小要求,将自己的杯子与花城的轻轻一碰,也一口饮干了。花城随手将酒杯搁在桌上,用拇指拂去唇角残留的酒液。剪纸幻作的明月冷冷映照,一树红花纷纷飘零,落在花城的眉间、眼睫、头发、肩膀,衬得他苍白英俊的脸愈发夺目骄人。

落花飘零之中,谢怜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意袭上了脸。

酒不醉人人自醉。

宴席之中,宾客们还在交谈畅饮,而谢怜不知哪来的勇气,拾起一把别人随手丢在桌上的折扇,“刷”地打开,遮住了花城和自己的脸,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一道折扇隔绝了宾客的视线,亲吻了花城。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尚还能感到气息灼热,怀中人便已离去。花城被他给惊了一下,抚上双唇看向谢怜。见他这副模样,谢怜又好笑、又得意,总算理解了花城平日与开玩笑作弄他时的乐趣。

花城片刻便回过神来,传讯招来引玉,他吩咐道:“哥哥有些醉了,我们要离开片刻,你可否好好招待这些宾客,安顿好那些小鬼让他们不要借酒闹事?”

引玉一俯首道:“属下自会将诸事办理妥当。”

花城点了点头,拾起一片飘落在酒杯中的花瓣,向它吹了口气,随手掷于幻境化出的明湖之中,那一片娇柔的红色花瓣竟化作了一只小舟,盈盈地泊在花城画出的幻境之湖中。他向谢怜递出一只手,道:

“这里闹腾得很,也不得些清净,不如哥哥与我坐上这船,一同游湖如何?”

其实谢怜并没有醉,他的酒量不错,喝一杯酒也不会感觉到什么。只是看着花城伸出的手,微挑的眉,和唇边的浅笑,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花城微一用力,便将他拉进了船,在他踏入船底时,还微微扶住了他的腰,好像对待一位金枝玉叶那样小心翼翼。

他们划着船,慢慢飘入这一片画中的湖面,湖中有柔波千漪,荷花并蒂,谢怜将手伸入凉爽清澈的湖水中,还有许多斑斓鲤鱼来亲吻他的手指,有些发痒,弄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花城也笑。花城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笑着轻唤他:“哥哥。”

谢怜回过头看他。花城坐在小舟的另一端,缓缓以桨分开水流。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换成了以前穿过的渔夫打扮,袖子挽到胳膊肘,看起来十分利落倜傥。风带着水汽轻轻扑上他的脸,模糊了他的眉睫,他实在是太过苍白英俊,没有人会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渔夫,大约会怀疑他是个引人入迷障的水妖。

谢怜笑道:“叫我做什么?”

花城问道:“哥哥,这里比起天宫仙界,如何?”

谢怜笑道:“若说我收破烂的时候,那自然是这里强上许多,毕竟天上那些金殿也轮不到我住;若说我做花冠武神的时候,那是什么美景珍宝都见过的。不过,这里又不一样,因为有三郎与我同伴,这才是最欢喜不过的。”

花城垂首道:“若是这些玩意儿能哄哥哥高兴,那是再好不过。”

谢怜有些羞慑,又有些奇怪,便问花城:“虽然昨天才是你的生辰,但今天这场宴席也是为你摆的,应该是你高兴才好,为什么总想着哄我?”

花城一面划桨,一面撇了撇嘴,答道:“若不是哥哥,我才不庆祝这劳什子生辰。我命中大凶,小时候,别人不在我生日的时候打骂我一顿,去去晦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庆生。”

“他们都说,我这种丧门星,每年生日那天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你看,” 他低垂着眼,神情郁郁地道:“昨天你受了这么多痛,我的生辰,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像是想起了昨天谢怜遭的罪,花城的眉尖又蹙了起来。

谢怜连忙说道:“怎么会?!我自己一意孤行,没有考虑周全,硬要制那长命锁,才闹成这样,三郎应当怪我才是,怎么能怪自己生辰不吉利?”

他一时着急,上半身便倾了过来,握住了花城的手。他自己还不觉得什么,花城却反手将他的手捉住,问道:“哥哥,刚刚我拉你上船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上面有这么多细小伤痕?”

谢怜连忙想抽回手,花城却紧紧捉住,一抽竟是抽不回来。手上这些小伤口,自然是给花城绣那条腰带时被针扎伤的,这几日他一直藏着,本来以为好得差不多了,有些大意,居然还是被花城察觉。
嗫嚅了一会儿,他将情况如实告诉了花城。听他说完,花城又好气又好笑,见谢怜手上的伤确实不严重,也只好作罢,叹道:“哥哥为了给我庆生,真是花尽了心思,” 又紧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低低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谢怜叹道:“我自是不愿这样,唉,主要是没料到自己绣功这样差......”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我学什么都很快的呀......”

见他如此,花城“噗”地笑出了声。他抚摸着谢怜的手指,浅浅地在指尖亲吻着,一边狡黠地挑眉抬眼看谢怜:“在我生辰的时候,还弄伤自己,让本寿星这样难过,哥哥,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谢怜的手被他弄得有些痒,也不好抽开,听花城的话,有些歉疚地答道:“都是我不好,弄巧成拙了,明年一定给你过一个更好的生辰。”

花城笑道:“赔礼还要等明年吗?太没有诚意了!” 说着,他在谢怜手指上轻轻舔吻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就‘赔礼道歉’吧,哥哥。”


下文链接看第一条评论。

【花怜】变成了布偶猫怎么办9.

谢怜猫化/现代paro/大学生活/轻度灵异/前世今生
人物属于墨香铜臭,ooc属于我,原著最高。
高虐注意,便当注意,流水账注意,雷注意。
我顶着这么个萌萌哒的标题写这玩意儿真是诈骗,我有罪QAQ
这章也仍然没布偶喵呢
这一章之后,时间线切回现在时。

9.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坠入深渊之中,无数黑色的手向他抓来。许多魔鬼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与深渊中人的惨叫交织成一曲奇异的音乐。他想要呐喊,声音却被抑制在了喉咙里。

于是他只能,一直坠落。

黑色的云影与阴翳当中,出现了一缕蛛丝般的红线,他看见线的另一头是一团温柔的白色光,毫不犹豫地抓住那条线,惊讶地看见,自己身上也溢出了许多光彩。

抓住那根线,穿过重重阴翳和云影,就当要看到那团光的真面目时,它却消失了。



“不要走!”

谢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卧室亮堂堂的,门窗大开,雨后湿润的清新空气和晨风一起送了进来。慕情将拉开的窗帘拍了拍,又抖了抖自己的手,奇道:“你总算醒了,这是在叫唤谁?”

谢怜摸了摸额头,擦下一片冷汗,懵然道:“我?我在叫谁?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向手侧一探,却没有感觉到另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向慕情:“花城呢?他怎么不在?”

“哦,你问那个小孩啊,” 慕情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看他在你床上,可把我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回事,还玩夜半探访啊?怕被夫人发现,我一早就把他拎起来送回家了。现在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是啊。那小孩儿一开始还不醒,朦朦胧胧地抓着我叫哥哥。醒了以后见我要送他走,对我又踢又打的,幸好他家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佣人保镖,一块儿把他按住了。你瞧瞧,”他将裤腿挽至膝盖处,露出白皙的小腿,和上面的一些淤青,“就是被他踢的。”

“到底是私生子,一点家教都没有。”

谢怜忍不住道:“你......哎,别这样说他了,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

慕情无语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受您的赔礼道歉。早饭做好了,我只求你快些吃了上学去,不然要迟到了。”

谢怜应声去洗漱。他用毛巾擦完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安,但不知为何有这样的感觉。


*

看到老师将黑板上的“10”字改成“9”的时候,谢怜意识到,离高考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了。

他仍然认真地听课,然而今天不知怎地,总是神思不属的。老师盯了他好几次,由于他一贯是表现优秀的,便不忍心在上课的时候落好学生的面子。

谢怜注意到老师的目光,十分不好意思,努力认真听讲,却好几次发现自己心不在焉。

一天的课程结束,下午的体育自由活动课开始,谢怜理了理课本,将它们抱在胸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花城已经一整天都没来找他。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担忧地想:果然让慕情直接把他带回家是不妥的。高考将近,课业繁忙,再加上他今天格外迟钝,竟然没能抽时间去花城所在的年级看他一眼。

谢怜不禁有些愧疚。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将书册一股脑放进柜子里,正想着快点儿去找花城,却有一片东西从柜子里飘然而落。

谢怜将它捡起来。

那是一封书信。

一封厚厚的书信。信封上还沾了许多墨迹。

情人节早就过了,七夕要等高考结束后才来。这个紧张时期收到这样的东西,是很难得的。

信的表面并不能看出什么昭然若揭的粉红恋爱气息。谢怜将信封的封口撕开,从里面取出四五张叠好的纸,打开一看,立刻被震惊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纸上墨迹凌乱,简直像是螃蟹横七竖八爬过之后留下的笔划,却又有一股张牙舞爪的威风。然而就是用这样的字,写信人努力认真地写了满满四五页纸,将纸面上下左右的空间都挤满了。似乎,对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奔溢扬流的感情,书写满了整张整张的纸。

这绝对是谢怜收过的所有信函中,字最丑的一封了。然而谢怜并没有鄙视或轻蔑的意思——他从不轻视他人的感情。他觉得这写信的人倒也有几分可爱,甚至想见见写出这样一封奇怪的信的人。然而当他翻到信的末尾,却发现这封信没有署名。

大概写信的人自知字丑,羞于署名吧。

重新翻到信的正文,他开始认真又吃力地看信,一个一个辨认过字迹。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深深地喜欢您,一直在注意您了。您也许并不知道,您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对我来说有多大意义,然而对我来说,它们就像许多光照进我的生命里一样......”

“您的气息非常干净,性格又是那么温柔,这一切都是我秘而不宣地渴望着地......然而我的这份爱慕又有什么用呢?您的一切已经是那么幸福又完美了,我只能安静地旁观,若能让您露出一个新的笑容,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功。如果您需要,我做好了随时将整个身心献给您的准备,虽然我知道那并不能给您带来任何益处......我甚至羞于渴望您,羞于渴望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那样使我感到自己毫无廉耻,痴心妄想,而您本来就是梦境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伸手触摸梦境呢......”

“......最终我决定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对您的感情已经无法抑制......我自出生以来就已经习惯荒寂和孤独,可一旦见识过太阳的光彩和美丽之后,我的孤独只是被衬托得更加荒凉而已。我处在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黑暗旷野,您在洒满阳光的、丰饶美丽的平原......我不期待任何回应,甚至不敢写下我的姓名,我是无名之人,只能默默祈祷,从今以后您每一分温柔和微笑,我都能见证......”

手中握着的几张薄纸,忽然变得像有千斤重。

这是一份太沉重的喜欢,谢怜摸了摸自己变红的面颊,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从前,他都是按照姓名落款,将情书退还的。然而这一封信并无落款,他不想随便丢掉这样沉重的东西,却也不敢寻找写信者退还。

谢怜将书信掖进怀里,难过地想,如果退还回去,写信的人该多伤心啊。

然而不退还回去,又要怎么办呢?收下吗?他的脸颊火烧火燎起来——如果这样,那他有了喜欢的人又怎么办呢......喜欢的人,他有吗?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

脑海里隐隐浮现了一个身影,但他不敢想下去了。


谢怜换上运动服,想着心事,步伐沉重地来到操场,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谢怜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到一脸焦急的风信。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高挑黝黑的少年满脸带汗,嘴唇一张一合。


他说,快跟我走,你父亲出事了。


眩目的日光之中,白噪音占据了谢怜的耳朵。


他们跑出操场,跑出校园,坐上了一辆去医院的车。


*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倒下。

这个会议要谈的合同意义重大。最近他生意的资金链十分紧张,能不能度过难关,成败在此一举。

所以,会议开始前,他早早用针管给自己注射了一发,保持亢奋。

他想着,等我成功完成了这件事,就去戒毒所把瘾头戒除了。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他不能松懈,必须全副武装地去面对各方交涉。

兴奋的精神和飘飘然如坠云端的愉悦并没有立刻席卷身体。但他以为效果总有些延迟的,便安心地进入了会谈厅,坐上了座位,以笑脸迎向四面八方西装革履的参加者。

早年时,开始做生意之前,他做过医生,总以为药剂能如自己的意,总是自信能控制好身体的状态。他太过依赖和信任贩卖这些东西给他的人了。当他感到仿佛有万千蚂蚁在血管里爬动的时候,他才感到不妙。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昏花,他听不清楚四周的人讲话的声音,他的四肢开始抽搐。

人们看到有白沫从他的口鼻中溢出,纷纷惊叫起来。

“咚”地一声,他摊倒在了会议桌上。


*

谢怜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倒下。

父亲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戴着呼吸器,旁边连着一台心率仪,上面绿色的线上下起伏跳动。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荒唐。他知道父亲最近消瘦了很多,但他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

他握着父亲干枯的手,感受上面的筋络和微弱的脉搏。母亲在一旁掩面哭泣着。

谢怜有些眩晕,但他强打精神,睁大眼睛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虚弱感和呕吐欲一起涌了上来,被强行压住。他逼迫自己眼睁睁看着,血亲的弥留之际。风信在外面等着,而带他来的医生告诉他,由于注射了过量药物,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当心率仪上绿色的线趋于平静的直线,最后滴滴滴尖叫起来的时候,母亲终于在一旁昏了过去。

而谢怜紧紧攥住的手,也似乎失去了最后的温度和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

呼吸罩上的白雾渐渐消失了。

许多水珠滴在手背上,谢怜疑惑地摸了摸手背,甩了甩头,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泪水。他们坠于浓密的漆黑睫毛,不断滑落过脸颊,然后洗涤着他年轻、洁白、毫无污点的手。

他隐隐约约看见有人聚过来,隐隐约约听见许多人安慰的声音。但他又什么都没听见,仿佛与外界做了一层模糊的隔绝。

这是谢怜的十八岁,第一次经历真正的离别。


*

母亲半倚在沙发上擦药。在医院昏倒的时候,她撞在一个柜子上,磕伤了头,额角有一大块淤青。她用消淤的药物反复摩挲着额角的伤,一边揉,一边默默垂泪。

电话被搁在一边,任何人都打不进来,因为这个晚上有太多人打来一些烦心的电话了。有些是来慰问的,但大部分都是以慰问之名,旁敲侧击地问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懂那些,又十分疲倦,在接了几个电话之后,将听筒从电话座上取了下来,搁在一边。

听筒发出“嘟——嘟——嘟——嘟——”的盲音。

这个晚上谢怜没有写功课,也无法写下去。他甚至不知道明天应不应该上学。

他热了一杯牛奶给母亲喝,杯子却在端给她的时候打碎了。他一片片将碎片拾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又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的。

中途他被碎片划破了手,鲜血流了出来,他默不作声地吮掉了手指上的血珠子,想到昨天晚上那棵养了很多年的老花树。每年冬天和初春交际之时,它都会开很多很多鲜艳的花。

谁都没能料到它的猝死。因为那是那样一棵高大、茂盛、鲜明的树。



风信和慕情在四处奔忙筹划父亲的丧事。谢怜手足无措,一片茫然。第一,他没有适应现在的情况;第二,他从未有过料理事务的经验,手脚话语都十分不伶俐,被嫌弃了好多次。

于是他和母亲一样,被留在了家里。

他们不愿有人打扰,遣走了保姆,于是,没有人做饭了。

谢怜对母亲说:“我很饿。”

母亲抬起头来看他。

谢怜道:“我知道你也很饿,妈妈,我给你做饭吧。”

他自然是没有做饭的经验的,炒一个番茄炒蛋,别说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的问题——他要放油都不知道。锅底烧得焦黑,他粗心大意地直接触碰金属制的锅,手心肌肤被燎着了一大片,疼得直接打翻了锅子,和锅里糊成一团的不明物体一起洒在地上。

谢怜一脸茫然地看着又被他弄得一片狼籍的厨房,呆立原地。

母亲从身后抱住了他,许多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顺着脖子流下去。

她用一贯软糯的苏州口音唤他,说:“怜怜,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离开这里。妈妈要把这里卖掉,用来还欠别人的钱。”

谢怜跪在了厨房冰冷的地板上,冷冰冰的瓷砖磕得他膝盖很疼。他抓住母亲的裙子,低泣着哀求:

“不要把这里卖掉好不好......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我和爸爸一直都住在这里,爸爸说我们家已经有三代住在这里了......妈妈,不要把这里卖掉,好不好?卖掉的话,怜怜就没有家了......我不上学了,我去打工,我会挣钱...请不要将这里卖掉......”

妇人木然地站着。她摸了摸谢怜的头,说:“怜怜,不可能的,这是为了还债......”

少年愤怒地站起来:“不,我不允许——这是我的家,这是属于你、爸爸、我三个人的地方,我不允许......我不要离开这里。我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可是,怜怜......”

“我哪儿也不去!”

他一把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奔向后庭,奔入夜晚的花园。


他并不想面对所有幸福的表象在一瞬间支离破碎的事实。


他抱着双膝,在草丛里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露水沾满了他的衣裳,他自然而然地着了凉,被自己的喷嚏弄醒了。八九点的晨光洒下来,谢怜揉揉眼睛站起身,些许残留的睡意被一声烟花似的声音惊醒。

他想起小时候,城市里还没有禁止烟火,他和爸爸妈妈曾在花园的空地里放烟花,一朵一朵灿烂地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中盛开,好像天上也有一座花园。

这么想着,他的眼眶又微微湿润了。

但现在为什么会有烟花的声音呢?难道有人在放烟花?

谢怜有些疑惑。他擦了擦眼睛,决定去找母亲道歉,答应和她一起离开。

他跑回了室内,打开一间又一间房门。

里面没有母亲。

他喊了几声:“妈妈?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谢怜在偌大的宅邸里转悠着,最后来到父亲曾经工作的书房。

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其实那天晚上,父亲就已经有些不对劲,只怪他没有留心。

缓缓转下门把手,打开房门,她看见母亲背对着他,坐在父亲常坐的那把靠椅上。她美丽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

谢怜轻轻叫道:“妈妈......你还睡着吗?”

母亲没有回答他。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怕吵醒了母亲,一直转到椅子的侧面,他探头看向母亲的睡颜。

她的眼睛闭着,蜷曲的黑睫毛从眼皮底下伸出来。她的嘴唇张开着,里面流出了干涸的血迹和口涎,垂着一条已经有些青紫的舌头。

谢怜呆滞的目光转向妇人的手,看见那僵硬的手指,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谢怜伸出颤颤巍巍地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凑过去听了听心跳。

一片死寂。

*

*

郎英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很悠然地步入这座法律上已经属于他的宅邸。

慢悠悠地在宅邸的一层楼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少年飞快地跑上宅邸的二楼,仓皇地打开一间又一间房门,他无声地笑了笑,背过身将自己隐没在阴影当中。

拉起身边的孩子,他微笑着说:“来,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们来到狼藉的花园。

夏天一阵又一阵的暴雨打折了许多花枝,这座花园近日又疏于修理,遍布着凋零的花苞,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未等开放就已经夭折。

郎英从这些尚还新鲜的、折断了的玫瑰当中,取下一枝粉红的,递到孩子的鼻子前。

他说:“闻闻看,是不是很香甜?”

“这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孩子怯怯地回答他:

“可是......妈妈,并不喜欢这种花呀。她喜欢雏菊。”

高大的男人听见此言,蹲了下来,深吸一口玫瑰的香气后,拍了拍孩子的脸:

“你以前的父母,已经不再是你的父母了,你怎么还不记住呢?”

“我收养了你,我就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喜欢玫瑰,你记住了吗?”

对他这番话,孩子完全呆住了。好一会,他才怯怯问道:

“那......你说的母亲,又是谁呢?”

男人重新站了起来。

他将鼻尖埋入这朵玫瑰花中,陶醉地说:

“她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女人。”


多年前,他的妻子在怀孕时意外子宫破裂,被送入医院抢救。

那时谢怜的父亲只是个新人外科医生,由于医院人手不够,被临时派上了阵。他的手术做得很好,但在给病人打麻药时出现了一点误判,本来应该用局部麻醉,他却决定用了全身麻醉。虚弱的孕妇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麻醉药,在麻药的效果中猝死了。

当郎英终于见到妻子,他看到的是一个死掉的女人,和一个死掉的、将一只手探出母亲肚腹的胎儿。
他得到了一笔赔偿金,然而失误的医生并没有下岗。这件事被当作一件普通的医疗事故压下,而医生则勤勉工作,平步青云。

他知道那个家族背后有怎样的势力,于是,用那笔赔偿金作为资本,他发展了自己的事业。

后来,他开始贩卖另一种麻药,那是麻醉精神的麻药,可以使每天生活在压力之中的人飘飘欲仙、如处云端的麻药。设计将这种东西注入当年的医生的身体里后,对方果然没有能力戒除。他榨干了对方的财富,摧毁了对方的精神,让他死在了这种麻药里。

并不打算再婚生子,他过继了亲戚的孩子。带着养子在后花园中散步,他摘下玫瑰,怀念自己过逝的妻子。她是那样温柔和美丽。


他的亲人,都在他记忆中永恒。


一声惨叫打破了他的沉醉。

郎英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宅邸的二楼,从位置判断,应该是书房。

狂叫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一直持续了几分钟。仿佛是将胸腔中的鲜血都喊了出来,那声嘶力竭的声音渐渐止息了。


*

谢怜失魂落魄地从书房里出来,踉踉跄跄地扶着楼梯扶手转到一楼的时候,他看见有个男人端坐在沙发上。

男人体格高大,西装革履也无法掩饰他粗壮的肌肉。他双手握在一起,放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

正门处,已经有工人开始鱼贯而入,搬动一些家具。

他惊愕地问:

“你是谁?!”

郎英答道:“我?我是收购这幢房子的人。”

谢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只觉得双膝有些发软。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悠然地在四处走动,欣赏他的所有物和战利品。他来到酒柜前,欣赏里面缤纷的瓶子和液体,当看到带有“Wonderland”的标识的酒时,他的瞳孔缩了缩。

他像是力大无穷,随手举起了一边的椅子,随手将它丢在酒柜上,玻璃碎片、酒液、瓶子碎片、镜子碎片一齐飞溅爆炸而出,印着灯光,折射出迷幻的色彩,如同礼花一般绚丽多姿。

谢怜目瞪口呆。

工人仿佛都司空见惯,并不留意这边。

男人微笑着对他说:“我最讨厌这种麻醉人心神的东西。”

郎英随手将椅子扔到一边,他慢慢向谢怜走过去。

谢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郎英伫立在他面前,拍了拍这少年的背。

他道:“可怜的孩子。”

他低下头,轻轻在谢怜耳边说:

“其实,我就是害死你父亲的人。”

谢怜睁大了眼睛。

男人却一边笑着,一边没入黑暗之中。

孩子在花园里玩够了,是时候去接他了。


*

谢怜藏在那棵被雷劈了一道的花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树丛后,肆无忌惮折下一枝又一枝玫瑰的男子。

他手中掂量着一把银色的手枪。那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他考虑着,不知该把枪口瞄向哪里。

一开始他瞄准的是头,然后是心脏。

然而他犹豫了,他并不想杀死一个人。那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将枪口瞄向男人拿着玫瑰的手,却又松开扳机。

他不想打落那些玫瑰,哪怕它们已经死了。

于是,他继续将手枪下移,瞄向了树丛之后,应该是男人的腿的位置。

让他失去行动力,然后再想怎么处置他吧。

谢怜扣下了扳机。

有什么东西应声而倒。

男人却没有受伤,他蹲了下来,像是在查看着什么。

谢怜靠植物遮掩,接近了他们。他十分疑惑,想要一探究竟。

他看到男人安然无恙,只有一个孩童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男人轻抚那孩童的脸庞,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叹道:“可怜的孩子。”

他甚至没有转动视线,很直接地说:“谢怜,出来吧,我早就注意到你在那里了。”

谢怜扑了出来,他跪倒在匍匐的孩童面前:“怎么会这样?!他是谁?!”

郎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从谢怜手中夺过了银色的枪支,将枪口探入自己的喉咙之中。

最后看了一眼满园芬芳的花朵,他扣下了扳机。

“砰”地一声,血花溅开,高大的男子扑倒在了花丛之中。

初夏的阳光静寂无声,唯有满园花草随着微风轻轻舞动着,发出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许多不为人知的密语。

夏天的玫瑰园里,多了两具尸体。

不,也许是一具。

地上的孩童悠悠醒转。他看见面前有个陌生的哥哥,收养自己的叔叔倒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探了探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从衣服里掉落出了一只怀表,上面卡着一颗金属子弹。

他踉踉跄跄地爬到倒下的叔叔身边,哭哭啼啼地说:“叔叔!叔叔!我的怀表坏掉了,给我修一下吧,叔叔!”

郎英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孩子愤懑地跑到谢怜面前,用拳头捶着他的腿,哭到:“坏人,你是坏人!陪我的怀表!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呜......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我被叔叔带走了,再也不能见到我爸爸了......”

小孩子的喉咙很细嫩,这么哭喊着,他的嗓子很快沙哑了,甚至打起了嗝。

谢怜没有理他。他撒开手,大笑着出了玫瑰园,离开了这座宅邸。

*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夫人自杀了,花园里那位郎姓先生也莫名其妙自杀了?”

风信抱着双臂,一脸严肃地问蜷缩在角落里的谢怜。他赶到谢宅后,报了案,却四处找不到谢怜,直到近日,才在城市街头找到了他。

谢怜的头发很脏污,身上也有很多伤痕。风信找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从没见过这么落魄的谢怜,简直像是一只水沟里捡出来的耗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问,谢怜也并不回答,只是蜷缩着,逼急了还会摇头,让风信很是为难。

风信离开了,留谢怜一人待在房间内。

谢怜抖抖索索地掏出了怀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书信。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阅读了起来:

“您的气息非常干净,性格又是那么温柔......然而我的这份爱慕又有什么用呢?您的一切已经是那么幸福又完美了,

“我处在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黑暗旷野,您在洒满阳光的、丰饶美丽的平原......”

“我不期待任何回应,甚至不敢写下我的姓名,我是无名之人,只能默默祈祷,从今以后您每一分温柔和微笑,我都能见证......”

这封信已经被揉得很皱,上面还沾了许多血迹,不知是母亲的,还是那个男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现在又有泪水打在上面,泡得它更皱了,好像一张年迈的长斑的脸。

谢怜将这封信揪起来放入怀中,感到自己的心一起揪紧了。


*

风信的父亲失去了他管家的工作,一家人也过得颇为艰难。

见谢怜无意回去上学,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当多养了一口闲人。

风信照常参加了高考,并在不久后收到了T大的录取通知书。那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

又过一个礼拜之后,谢怜向风信辞行。

风信追问他做什么去,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自己挣口饭吃。”

就这样,他告别了所有曾经的熟人。


*

攒够钱重新开始读书之前,谢怜打过许多份工,比如运货搬货,比如服务生。纵然他有些学识,没几个人愿意给一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年轻人高一些的工资。他性格内敛,又不喜与人相争,因此没少被人欺侮。他都一言不发地承受了。

他一直怀揣着那封书信,却不敢再拿出来阅读。他有时想起年少时如梦的岁月,想起那些玩伴和欢笑,想起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翻墙来他家玩的特别的少年。然而随着时光流逝,他想起那些事的时候越来越少,通过一种自我麻醉式的遗忘,他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通过各种途径,他一点点了解了当年所不知道的真相,知晓后也只是漠然无言。他甚至还是毫不避讳地去酒吧运货过。

当他推着新到的一箱箱酒进入储物室时,他听到一个似乎有点耳熟的声音。那是酒吧里保安在说话。有个醉汉无赖要生事,起了一点小小的口角斗殴,不过很快被酒保压了下去。

谢怜好奇地看着那个高挑挺拔的背影单手将那闹事无赖拎起来扔出了酒吧,忍不住为这干净利落地动作喝了几声彩。

然后他推着空了的卸货车离开了,没有回头看,因此也没有看到那酒保一把脱掉了鸭舌帽,似有所觉地望向他这边。

或只是,人海中的一瞥。


他努力工作,攒够了学费。


两年后,他考上了T大。

*

“花城,你在看什么?”

年轻的酒保脱掉了帽子不住地回头看,而一起工作的服务生笑着调侃他。

“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花城愣了愣神,又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母亲死后,家里又开始关他禁闭,不再让他去上学。他受不了这欺侮,母亲过世,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个“家”的理由。被关了约莫一个月,他从家里逃了出来,开始四处漂泊着打工。

“喂,我说——” 服务生将一只手臂搭在他肩上:“你到底成年了没啊?”

花城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对方说:“我看你脸嫩得很,怎么看都像没成年的。”

花城反手扭住对方,将他送到吧台边:“请你好好工作,别和我讲有的没的。”

由于武力和勇狠的性格,他拿了一笔不低的工资,老板也总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雇佣他。他和几个室友合租,当比他大了几岁的青年们互相调笑,幻想着各色年轻美女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在速写本上画画。

他画了很多画,有黑白铅笔的素描,也有水彩水粉,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他遍寻不见的人。每次画完,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上清秀俊美无伦的面容时,他心里都在轻轻叹息。

从家里逃出来后,他找过谢怜,却听闻了一桩惨剧,而那个人早已不知所踪。后来,他通过一个曾经一起打工,后来去了警局的朋友得到了一把银色的手枪——当然,没有子弹——这是一件已经废弃了的证物。他把这件东西和其他一些与谢怜有关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攒了些钱,他自己报了许多课,参加了艺考。四年后,花城考入了T大艺术系。因为他记得,这是谢怜说过他想去的大学。

痛苦和挣扎的记忆淡却了一些,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份十年如一日的爱和他的心脏一样坚实有力地跳动着。即使,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写的书信,如果收到了,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他终究不敢给那封信署上名。



人海中的哪一瞥,才能看向你?

【花怜】花怜童话奇幻漂流1.

各式ooc童话paro,什么时候有梗什么时候更新,通常一发完(即一篇一个小故事)。
人物属于墨香铜臭,ooc属于我


正文:
自从谢怜给花城念了那本小册子里的鬼王与道长的故事后,花城得了趣,居然主动到处搜罗这类讲神神鬼鬼的小册子,还专门挑以谢怜和花城为原型的小故事,让谢怜念给他听。

谢怜脸皮薄,却又不愿拒绝花城,每次红着脸念完故事,就被花城强要着做故事里这样那样的情节,导致他现在一看到讲鬼神奇谈的小册子,就脸红心跳。

“......所以,引玉殿下,你又为什么要拿这样的小册子给三郎呢?”

谢怜看着引玉双手奉上的册子,一脸无奈。

“不敢,只是去西域游玩时见到,想起城主大人近日格外偏爱此物,于是便带了一些回来。”

原来,由于引玉工作勤勉又认真,从不敷衍,花城特准放了他一段时间的假,让他四处游玩享乐。结果,引玉这头才放假,那头西方武神权一真便不知怎么听说了这消息,马不停蹄地跑过来把看见他就一脸生无可恋的师兄接走了。

引玉走的那天,谢怜心里还好笑了一阵,谁知好景不长,引玉才回来,就轮到他自己觉得生无可恋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册子:“什么......?不只这一册,你还带了一些回来?!一些,是多少?”

引玉向后挥了挥手:“进来。”

于是,便有两个小鬼各托了半人高的册子,缓缓步入极乐坊的大殿之中。

谢怜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

“哦?原来引玉带了些舶来品么?倒也是有心了。”

花城随意翻看着册子,似笑非笑地对谢怜说。

“......三郎......” 谢怜有些不自在。

花城从册子里面随便捡出一篇:“我这么随便一翻,就瞧见好些有意思的新奇故事呢。中原的故事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哥哥,不如你念一篇这本里的故事与我听?”

“这......三郎,你发烧已经好了,怎么还缠着我念故事?” 谢怜用手心贴了贴花城的额头,道。

花城立刻斜斜地倚靠在榻上,抓住谢怜的手,指尖在谢怜手心来回拨弄着,轻揉慢捻,从手心抚弄到手腕,又撩拨回手心:“哥哥,虽说病好了,可我仍觉得头晕,未曾大愈,而且近来常常发梦,睡不安宁。”

“所以我想着,睡前若能听哥哥讲些故事,定然能得一宿好眠。”

“......” 谢怜无语了:说什么,仍觉头晕,未曾大愈?前些日子三拳两脚平定了一头作乱的千年熊妖是谁?或者,刚刚在我身上缠绵着不肯下来的,是谁?还说什么睡不安宁,还不是每晚搂着他不肯放,一觉睡到大天明。

他被花城缠了好久,浑身布满了一片片娇艳欲滴的红痕,精神亦有些倦了,虽知花城在骗人,但见他如此,也不忍拒绝,便点着花城的鼻子道:“那好,只讲这一个故事,可不许再耍赖了,讲完就睡觉。”

花城一把抓住他点鼻子的手,放到唇上亲了一口:“好的,哥哥说话,三郎不敢违逆。”

谢怜叹了口气,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册子里挑了一本看上去较为正常的:“咳,三郎,我要念的这个故事,叫作《珊瑚珠上的王子》。”

花城笑道:“听起来很有意思,请哥哥念吧。”

于是谢怜拿起书,念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富豪,他非常有钱。

有钱到什么程度呢?他的黄金铺在大地上,就好像晴天夜晚的星星和月亮洒落在大海上的碎片那样多。

他有一幢大房子,大到什么程度呢?没有任何一座王国的宫殿,比他的房子更华丽、壮观。所有的王子和国王,都羡慕这位富豪的城堡、庄园和其它地产。

除此之外,这位富豪还十分英俊,见了他画像的少女,没有一个不倾心于他的。

然而,尽管成年许久,这位富豪未曾成婚,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这是让人们觉得十分奇怪的事情。他们问富豪:“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富豪说:“因为,我早有了喜欢的人。”

“哦????是谁?????”

“我喜欢的人,是一位真正的王子。”

“什么真正的王子?不过是个废物,废物!也只有血雨探花这个狗东西会喜欢了!”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众人望过去,原来是邻国的王子,青灯夜游。

见许多人望向自己,青灯夜游挺了挺胸膛:“看什么看!老子也是你们随便看得的吗!老子才是真正的王子!可惜血雨探花品味太差,有眼不识真珠,不过这个狗东西也不配喜欢老子,他喜欢的人是——”

只见富豪,也就是血雨探花,隔空一掌,把青灯夜游拍进了黄金做的地板里。向侍立在一边的人做了个手势,他道:“鬼使,把他抬出去,找个臭水沟扔了。”

众人见血雨探花神功了得,纷纷赞叹道:

“大人真是武功盖世!”

“什么时候去弄个武林盟主当当!”

“笨蛋你串戏了嘎!我们这是西幻设定,嘎!”

十分聒噪。

血雨探花扶了扶额,一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遵命嘎!”

众人退下,大殿中重新变得安静。

血雨探花一边抛着金币玩,一边百无聊赖地想:我心爱的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

血雨探花决定不坐以待毙,第二天,他就贴出寻人启事的通告,说明自己要找一位真正的王子。

怕吓走他爱慕的人,他没说明找这位真正的王子是为了什么,于是,便有许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有什么好机遇,或觉得他别有用心,想要试探一二,纷纷前来应聘。

然而,统统不合格。来人口称自己是真正的王子,却要么开口就是“我操,我操了,我真是操了”;要么一分钟能翻一百个白眼;要么还没等人询问考验,就脏话连篇地表明自己是真正的王子。

还有一个,是血雨探花的熟人。

“黑水沉舟?” 血雨探花的额上流下了一滴汗:“你来这里干嘛?”

黑水沉舟虽然很穷,却是一名酷哥,听他问话,又冷又酷地答道:“我听说参加考验的人,都管饭。”

“......”还真是理直气壮。血雨探花一挥手道:“来人,摆饭!”

于是,两人在大殿里一同吃起了饭。血雨探花一边吃一边叹气:“为什么我心爱的王子殿下,总是不来呢。”

黑水沉舟又冷又酷地答道:“缘分到了,总会来的。”

“总比一开始青梅竹马,却阴阳两隔,有缘无份,要好得多。”

血雨探花一时无言,只得拍了拍他的肩。

黑水沉舟用完饭,抹了抹嘴,翩然离去。

他离开后,外面下起了大雨。

很大的雨,瓢泼落下。血雨探花从城堡上望向外面,四顾旷野,不见一人。

今天大概是不会有人来了,下人也已经关上了城堡大门。

就在这时,血雨探花却看到,远处旷野中,有一点星灯,飘渺而来,愈来愈近,虽然微弱,却在暴雨中不灭。

不一会儿,城门处有人“咚咚咚”地敲起了门。

血雨探花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那敲门的声音,鼓动得更厉害了。

他飞身前往城门,只见守门人对这深夜的访客摇头摆尾:

“这么晚来不会又是来蹭饭的吧!深夜了我家主人不见客的嘎!请回吧嘎!”

而微开的城门中,掩映着一个被暴雨淋湿的人影。

血雨探花赶紧上前,阻止嘎嘎叫的守门人,看向这深夜的客人。

这人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他戴着一只宽大的草帽,遮住了上半张脸;他留着长发,却已经完全湿透了,一缕一缕打着结,垂在面前,如同一面面纱。他的衣衫朴实无华,赤着双足。血雨探花仔细看去,发现他双足上还有许多伤痕,在黑袍映衬下,显得雪白纤细。

“......深夜到访,来意为何?” 不知怎的,血雨探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是一名流浪荒野的剑客。如此暴雨,可否在此借宿一宿?明日便走。”

血雨探花正要点头答应,守门人却抢道:“这可不行,主人的城堡从不接待奇怪的不速之客,最近除了前来应征的王子,其余的都不接待啦!请回吧嘎!”

血雨探花有些恼怒,正要叫这守门人离开,那流浪剑客却道:

“我看到那个寻人启事了,您要寻找一名王子是么。”

“别看我这样,” 他的声音宛转低落,无限温柔,“其实,我曾经也是一位王子。不过,早已不是了。”

血雨探花沉默了。他接过流浪剑客的灯,另一手撑开一把明艳的红伞,为他避雨:“随我来。”

又吩咐道:“把城门关上吧。”


*

他一路带客人来到大殿,请客人坐上柔软的座椅,血雨探花道:

“这位哥哥,看你足上有许多伤口,不如我先为你包扎一下。”

流浪剑客惊到:“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城主,怎么能为我这样一个落魄剑客做这种事?”

血雨探花皱眉道:“有何使不得?我对哥哥一见如故,自然什么都愿意做,请哥哥千万不要因此拒绝。”

说着,他单膝跪下,用湿毛巾将剑客的足拭净,又用干毛净擦干,细心上了药,又在受伤严重的地方包上绷带。

剑客见他如此,十分惭愧,不知怎的,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那些早就不疼了的伤口又敏感了起来,好容易熬完,血雨探花给他穿上一双柔软的羊羔毛拖鞋,两人便一起去宴会厅用晚餐。

宴会厅,血雨探花在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请那流浪剑客吃晚饭。

流浪剑客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必如此隆重,我吃惯了普通的东西,给我一个干面包就可以了,沾了灰的也没关系。”

血雨探花道:“那怎么行?请随意享用,不必介怀。”

此时,宴会厅的门“咚咚咚”响起来,血雨探花隔空一挥手将门打开,一群小鬼涌了进来,嚷道:

“城主大人!能给点剩菜吃不?”

“今天又轮到猪屠户和鸡精叔做饭啦!”

“猪屠户又把肉剁得稀烂,都没法吃啦!”

“鸡精的洗澡水我们也喝烦了!任他怎么推销都没用!”

“城主大人,忙了一天,我们饿坏啦!给点东西吃吧!”

血雨探花道:“叫厨师给你们再做一桌菜吧!”

流浪剑客忙道:“不必麻烦了,这桌菜就给他们吃吧!再做多麻烦?他们也饿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布袋里装了几只干面包,他道:“我吃这个就行了。”

血雨探花见状,也并不阻拦,叫一众小鬼把一桌菜搬走,他对流浪剑客说:“哥哥,我没有东西吃了,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包吃?”

流浪剑客好笑道:“你是此间城主,怎会没有东西吃?” 虽然这么说,却还是递出一个已经有些潮湿的面包,道:“若你不嫌弃,那我们自然可以一起吃。”

富可敌国的血雨探花,竟然真的接过干面包,坐到流浪剑客身旁,和他一起吃。

流浪剑客有些奇怪,问他:“你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吃这个?”

血雨探花道:“因为和有些人一起啃干面包,比独自一人吃山珍海味开心。”

流浪剑客颇为赞同:“确实如此。不过您愿意将如此赞誉加诸于我,真是不敢当。”

血雨探花道:“我极少这样评价别人。”

两人啃完干面包,血雨探花又问道:“看哥哥佩剑,是否有一身武艺?”

流浪剑客道:“会,不过几手拳脚功夫罢了。”

血雨探花道:“若哥哥不嫌弃,可否较量一二?”

流浪剑客欣然应允。两人前往演武厅。

血雨探花拔剑道:“还请哥哥手下留情。”

两人以剑相交,没过多久,血雨探花败下阵来。

流浪剑客亦收剑入鞘,道:“承让了。您用的兵器不趁手,不然未必会输给我。”

血雨探花道:“哦?依哥哥所见,我应该用什么兵器?”

流浪剑客在空中用剑鞘做了几个劈砍的姿势:“依我愚见,你应当用刀。”

血雨探花挑了挑眉,笑道:“哥哥真是料事如神,我确实惯用刀。”

说着,他从一阁内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刀,给流浪剑客观摩。

流浪剑客赞道:“好刀。” 就在此时,刀柄上有一条银线忽然分开,露出一双咕噜噜转溜的眼,一见剑客,便眯起眼睛微笑起来。

剑客奇道:“这刀竟然有这样的特异之处?”

血雨探花笑道:“不错,这刀有自己的灵性。哥哥,他很喜欢你呢。”

剑客喜道:“是吗?我也挺喜欢他的。”说着,又摸了摸刀身。那刀眼笑得更欢悦了,乃至整把刀都活泼地动弹了起来。

血雨探花将刀佩回腰间,道:“时候不早了,哥哥该歇下了。”

流浪剑客赞同,便回到血雨探花给他安排的房间,穿上白色的睡衣。临睡前血雨探花还来看了他一眼,深觉这睡衣柔软可爱。而那剑客穿上睡衣,却还是戴着草帽,不愿脱下,因此也未曾露出面目。
两人道了晚安。剑客睡下。

他的床是用十二层鸭绒垫子做的,十分柔软,一夜好眠,只是总觉得,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虽不难受,但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察觉了身下的异物感。

剑客十分好奇,便翻开鸭绒床垫查看异物。

第一层,没有;第二层,没有;第三层,没有;第四层,没有......一直翻到第十二层,他才发现,那异物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指环,以及一颗鲜红的珊瑚珠。

他拿起指环,莫名其妙了半天,心想自己的肌肤早就不如当初年少时那么敏感,怎么还会感觉到十二层床垫下面的两粒珠宝呢?

此时有人敲了敲门,剑客应声让他进来。来者正是血雨探花。

见他手中握着的那枚指环,血雨探花身子微微一僵,道:“被哥哥发现了。”

剑客笑道:“是啊,怎么一和你在一起,我便哪里都敏感起来,又是怕疼,又是能感觉到十二层鸭绒垫下面有这个。”

说着,他并未发现起床的时候将草帽遗留在了床上,一抬头,发丝不再能遮掩面目。花城一见,便是一震。他单膝跪下,将那枚晶莹剔透的指环套上剑客的手指,又紧紧握住剑客的手,道:

“这个指环,还望哥哥能接受。”

剑客又不好意思起来,但看这位城主无比认真严肃,不容拒绝,说道:“这......那我戴着好了。你怎么了?快起来吧。”

血雨探花低着头,握着剑客的手,道:“我找到您了......您就是真正的王子。”

剑客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是不是搞错了?我早已不是王子了。”

血雨探花摇头道:“不,您是的。我是您少年时从野兽口下救下的小孩子,我已经找了您很多年了。”

“是您告诉我,我适合用刀。”

“只有您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自己吃被雨淋湿的干面包。”

“我愿意一起吃干面包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即使是在十二层鸭绒垫之下,您也能感受到我藏着的戒指......因为那是留给我最爱的人的。”

“你永远是我真正的王子。”

血雨探花紧紧握着剑客的手,不曾放开:

“请允许我追随您吧,请允许我——爱您吧。”

剑客其实早已喜欢上了这位行事洒脱不羁的城主,但他有些为难:

“可是我不能长久的停留在这里,我还要去斩杀四方妖魔。”

血雨探花没有放开他的手:“没有关系,我随您一起去。”

“无论您去什么地方,我都会跟随的。”

王子便应允了他。


*

后来,他们斩杀了许多妖魔,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念到此处,谢怜实在撑不住,在花城的臂弯里睡着了。

花城不曾入眠,一直认真听着。见谢怜睡着,他轻轻在他发间落下一吻,随意翻看了下册子,将其丢在一边,他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哥哥真是会挑,拿了个这么纯洁的故事糊弄我。”

他顿了顿:“不过,西域人编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花城十指扣住谢怜的双手,他吻了吻他们交握的手指、谢怜的锁骨和眉心,轻轻说:

“晚安,我真正的太子殿下,我永远的、唯一的神明。”

说毕,他吹熄了灯。

********

晚安啦大家。

论猴子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网络文学圈一共从没出过几只老虎,说两三只也许都嫌多了。一堆猴子中,有些猴子比较优秀,很年幼时就学会了爬树,比别的猴子爬得更高,摘到更多的果子,于是万众瞩目,成为焦点。

别的猴子都被落在下面,看上面那只年轻,爬得又高的猴子,嘲笑道:

“看!你看那只猴子的红屁股!多么可笑!它明显不是只矫健优雅的老虎!”

殊不知,它们自己的红屁股没有被嘲笑,是因为没有猴子在它们的屁股下面爬动。


但是,瞧这群猴子嘲笑爬得高的猴子的神气,仿佛它们自己是矫健优雅的老虎。


事实上,老虎根本不屑评价猴子,更不会与猴子厮混在一起。


PS 对于读者,一个相似的类比是:穿着网红“高定”淘宝爆款仿潮牌仿大牌的人,嘲笑穿优衣库的人品味低下。

有些仿大牌仿高定还比较逼真,不至于一眼看出廉价感。而另一些……您也不看看您的衣服,线头露了几根?

【白眼】

一个想法。记个小笔记。
为什么谢怜看到尸体后呕得撕心裂肺呢?仅仅是因为沾过尸体的水恶心吗?
我想,并不是这样的。
撕心裂肺的,见血的呕吐,是因为,那些拿剑捅了谢怜的百姓得以生存,而这个心存善念,没有弑“神”的卖艺人,却被传染了人面疫,落得个如此凄惨、恶心的下场。
谢怜哪怕喜欢他,感谢他,也没用了。最直观的好人没好报。
不是每种善意,都会有好结果。有些人做了恶行,反倒逍遥自在。
平时这没什么,世事无常、黑白颠倒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但在谢怜极度崩溃、精神极度虚弱的时候,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礼崩乐坏,就从这里开始。

【花怜】变成了布偶猫怎么办8.

谢怜猫化/现代paro/大学生活/轻度灵异/前世今生
人物属于墨香铜臭,ooc属于我。
🌟雷标注:
1⃣️有花城母亲的同人二次私设,属于笔者脑补,请勿代入原著,雷者勿入。
2⃣️世界观很奇怪,全靠瞎掰,没有常识。属于笔者的私人恶趣味,但凡写很喜欢的cp,第一篇同人的世界设定都是这种调调…没法描述,被雷到……笔者躺平任骂TAT


8.

花城走进电梯,在刷卡处刷了一下通行磁卡,摁下“13”的楼层数字,电梯在到达时发出“叮”的一声响,金属制的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条笔直的走廊出现在眼前,两侧的墙壁上用字体优雅的英文浮雕——“Wonderland”——花城轻轻念到:“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很快,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他又刷了一下磁卡,门应声而开,木门后又是一卷垂下的和风门帘。

已经能听到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了,花城皱了皱眉,猛地掀开门帘。

空气中仿佛有淡紫色雾气,眼前出现了迷幻的灯光,仿佛是很远的太阳穿过厚重的云层投射下来的阴沉的光。年轻男女在舞池中,随着灵魂派音乐的节奏随意起舞,转出许多似是而非的暧昧情愫;而不跳舞的那些,则坐在吧台旁,或者在零散的桌椅上喝酒聊天。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活泼地闪烁出一行英文——“Welcome to Wonderland”。
Wonderland,即“仙境”,是一家邀请制高级社交娱乐酒吧,是受当地名流喜爱的放松场所。它是有些历史的老牌酒吧,客户忠诚度非常高,并以调酒师那些新奇而美味的酒闻名。

花城眯了眯眼,看到许多打扮新奇的男女,比如穿着礼服裙、屁股上有一条狐狸尾巴的女士,身影和她晃来晃去的尾巴一起隐在烟雾里,或者戴着魔术帽的男士,正在从魔术帽中掏出许多酒瓶、酒杯和钞票,堆满了桌子。顾客和服务人员的区别是显著的。所有顾客都戴着面具,而服务生和舞女都没有戴,露出他们统一的浓妆艳抹的脸。

花城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他是个高中生了,却还未成年,在这一波红男绿女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巧妙分开散乱的人流,往吧台走去。

走到趴伏在吧台上,哭花了妆的女人身边,花城叹了口气,说道:“妈妈,我来接你回去。”

女人的脸压在一堆东倒西歪的玻璃杯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微微睁开双眼,看到花城,尖着嗓子叫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

花城捂住她的脸,女人声音一窒,又昏死在一堆酒瓶酒杯上。

她穿着很短的裙子,露着雪白的手臂大腿,画了很浓的妆。然而这些年她是显而易见地老了。

有些人听到她的叫声,纷纷看过来,却又不以为意地挪开视线。

一只高脚玻璃杯突然递到眼底,里面盛着灿烂的金黄色液体。花城微微抬眼,是调酒师递过来的。

一个虽然是服务人员,却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的上半张脸被帽子遮住,下半张脸布满了胡须。

对方冷冰冰地推荐:“很好的酒。”

花城压低嗓子,面无表情地答道:“不需要!”

他扶起母亲,穿过来往的人流,来到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闪烁着“wonderland”的彩灯,他推开门,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女人的妆容被泪水印出一道道痕迹,她没有戴面具——并不需要,因为她不是服务生。

她曾经是在这家酒吧的舞女,至今名字仍挂在这里。

就是在这里,她和花城的父亲相识。

*

调酒师双手撑在吧台上。他的面前,各色各样玻璃制的酒杯酒瓶一字排开,里面闪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反射着炫目迷幻的光。

他长得并不像个调酒师。他的帽子压得很低,眼睛被帽檐遮在阴影里;他留着胡子,看不清楚脸部的轮廓;他穿着西装,挺括的面料仍掩饰不了衣服下如山峦般连绵起伏的肌肉。

但他调酒的动作很熟练,很轻盈。液体在他的摇晃下服从地形成渐变色,或者泛起细密绵白的泡沫

他放上柠檬,插进吸管,在将酒递给吧台另一端的顾客前,他问道:

“您是否需要让酒变得好喝的魔药呢?”

顾客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和酒杯一起,他递过去一个扁扁的小纸包。

顾客搓了搓,纸面下是许多细碎的粉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调酒师注意着钟面。当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神色冷酷的他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掀开门帘,走进“仙境”。他笔直地走到调酒师面前,对他做了一个手势。于是调酒师带他来到吧台后面的房间。

这是一间储物室,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皮箱,打开他,向黑衣男子展示里面排列整齐的针剂。他又取出一个纸袋,向黑衣男子展示装在里面的小袋白粉。

调酒师保持着他那种诡异的微笑,问道:“谢先生还好吗?”

黑衣男子冷冷答道:“这样依赖您的‘魔药’,他当然是不好的了。郎老板真是有雅兴,明明已经赚得钵满盆盈,却还是在吧台亲自调酒。”

“您到底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骗他服用您的‘魔药’并成瘾,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郎英兀自微笑着,并不答话。

黑衣男子接过皮箱和纸袋,转身离去。

郎英叹了一口气。他烦躁地解开袖口,粗鲁地将袖子一直撸到胳膊肘,露出筋肉结实的小臂。他从架子上取出一支针剂,针头扎入皮肉,噬骨的快感再次从血管开始沸腾,一直烧到脑子,让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他会保持精神亢奋,亲眼看着,仇人的死期来临。


*

谢怜的家里有一个酒柜,酒柜里有许多酒,干红、干白、甜红、甜白的葡萄酒,粉红葡萄酒,装在小瓶子里的scotch whiskey,一打开就会冒出烟花般的气泡的香槟,有甜味的、低度数的各色果酒,加拿大产的冰葡萄酒,还有欧洲人喜欢的贵腐......装在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酒瓶里,陈列在排满一墙壁的酒柜里。

他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瓶子。小时候,他半跪在椅子上,趴在酒柜的玻璃上看这些酒,它们的背后是一面镜子,透过玻璃,真实的瓶子和倒影焕发出绚丽迷幻的光彩。那是很美丽的。他戴着银边眼镜的父亲嗜酒,在休假的时候,总喜欢拿着酒瓶子喝得微醺,喝得脸蛋红扑扑、热乎乎、笑眯眯,站在谢怜旁边,与他讲述每一种酒的产地、葡萄的品种和口味的区别。当然,他要工作的时候,总是不喝酒的。那时他变成了一个严肃的男人,银边眼镜闪着冷酷的光,西装革履吧,胸前夹着钢笔,一支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浑厚而果决的声音和别人谈生意。那时候的父亲,在谢怜眼中,是清醒的、高大的,却又是不可亲近的。

后来,谢怜长大了一点,大人偶尔喂给他一点甜味的酒,比如蜜桃果酒,比如冰葡萄酒,它们都是很甜蜜的。谢怜喜欢一切甜的东西,比如蛋糕、甜羹、鲜果汁和口感绵甜的酒;同时他讨厌一切苦的东西,比如咖啡、干红和苦茶——“怎么会有人喜欢自讨苦吃呢?” 他歪着脑袋天真地问大人。于是他的父母和叔叔阿姨们一起笑话他,说小孩子不懂品尝。谢怜生气地把嘴鼓起来,不说话了。

如今他已经高三,这是他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他已经十八岁了,仍然喜欢甜食、诗歌和花,仍然喜欢一切美好和甜蜜的东西。他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在志愿表上,他很自信地将第一志愿填为T大,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学校,然而老师和同学都并不觉得那对他来说有什么难度。

谢怜一边在灯下复习功课,一边用勺子挖着鲜奶油蛋糕吃。他穿着白色短袜,修长、洁白、笔直的小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有点不耐烦地踢动着拖鞋,想要快点结束复习,早点去睡觉。他已经有点困了。

写下最后一个清隽的字,谢怜画上一个句号,撅起嘴唇,将钢笔夹在上嘴唇和鼻子之间。他趴在桌子上发了一会呆,瞳孔里充满了温暖的黄色灯光。

十八岁的谢怜,至今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而他的同窗都觉得这不可思议。这个清秀的柏原崇,竟然真的成了所有同届高中女生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境,没有人得到他,所以,所有喜欢过他的人都会永远记着他。过了十年二十年,她们或嫁为人妇,或仍在奔劳,她们擦上正红色或者姨妈色的口红,浑身沾满都市的烟火,睫毛膏和眼线笔下的眼神似乎看遍沧桑,可她们也许仍会时常想起,这个站在白色窗帘下看书的少年。

然而谢怜对此一无所觉。高考将近,他并不如何紧张,因为那些知识都已经熟练掌握。写完了功课,复习和预习都做好了,他轻轻摇晃着小腿,头靠在书桌上,用舌尖细细舔掉粘在唇上的奶油,搜寻一点所剩无几的甜蜜。谢怜回忆着,许多次,在学校的个人杂物柜子里发现的情书,被堵在楼梯口的告白,塞进课桌抽屉里的酒心巧克力(都以补充营养为理由,塞给花城吃掉了),长发短发的女孩子羞涩地对他说——然而他实在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们:

“对不起,但现在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然后,女孩总会一脸气闷地走掉。

那个时候,经常从教室的窗户里窜半个身子探望他的少年,总会露出几分顽皮得意的笑,不过谢怜并没有注意到。花城同学还是喜欢把校服穿得乱七八糟,但每次出现在谢怜面前就收拾得整整齐齐。喜欢他的女孩子并不少,然而大多都不敢向他表白。

自从花城也升为高中生,他和谢怜的距离就近了许多,只需要往上跑几楼,就能到达谢怜所在的班级。他长高了许多,才上高一的十五岁男生,竟然就比谢怜高了一点,为此他经常被谢怜调侃,而自己也显得很得意。谢怜带他练了三年柔道,而他上高中后又报了散打社团和篮球队,在他那一届的学生里,颇有些傲视群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架势,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再也不敢来找他麻烦。不过,柔道方面,谢怜倒是没被花城赢过。上周他们较量柔道中的“寝技”,练到“寝技”中的“固技”部分,他一翻身将花城的背压在垫子上,对方动弹不得。谢怜擦了把汗,正有些得意,凑近点却发现身底下这小子气喘吁吁地发笑。他立刻有些生气:

“花城,你不是故意输给我的吧?这样有什么意思?”

花城立刻收起笑容,对他说:“怎么会呢?哥哥,我们再来一次吧~”


想到他那时的神情,谢怜有些害臊。他挠了挠脸颊,疑心那时确实被花城耍了——怎么会这样呢,小时候明明是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长大后偶尔会顽皮一下子?他倒是不知道,除了他以外,没人会觉得花城乖巧听话的。

雨声将谢怜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很大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配上滚滚雷声,颇有振聋发聩的效果。谢怜一下子从书桌前坐起来,想起自己应该去洗漱睡觉了,他端起杯子和盛蛋糕的碟子,走到窗前,用身体掀开窗帘瞅了一眼夜色,夜空中一丝星光也无,月亮更是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乌云聚顶,电闪雷鸣。

他今天下午瞅着天色就不太好,现在果然下起了暴雨。初夏的第一场阵雨。

谢怜打了个哈欠,觉得愈发困了。他走到厨房,将杯子碟子放在洗手池里,想着快点去睡觉,回卧房的路上,却看到书房的门缝里仍然透出光。

他估摸着那一定是父亲。最近父亲总是工作到很晚才睡,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人看上去也越发消瘦憔悴了,母亲劝他去医院里看看,他却总是郁怒地拒绝。谢怜忽然想起,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那一柜子热热闹闹、五彩缤纷的酒,都已经落了灰,亏得佣人勤快,一支支地拿出来擦。谢怜颇觉可惜。

他敲了敲书房的门:

“爸爸?”

书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发出“咚”地一声响,又有人连忙将东西拿起来。过了几分钟,书房的门才开,果然是谢怜的父亲,他戴着银边眼镜,一脸憔悴委顿,见是谢怜,道:

“怎么回事?这么晚还不睡?”

谢怜无奈道:“我在复习功课,后来趴书桌上发了会呆就这个点了。您呢?怎么也还没睡?”

父亲生硬地答道:“我在处理工作!”

又道:“都已经凌晨了!还不快去睡觉!去去去!”

说着,他一挥手,便关上了房门。

谢怜呆了一瞬,有些赌气,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回到房间。在洗漱室里洗过脸、刷过牙,他换上睡衣,正想安安心心地躺下,整个房间却被一道突然的闪电照得亮如白昼。

霎那间,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心头。

一声巨大的轰响扎起,因为窗户隔绝,所以声音非常闷,很容易将那误认为是雷声。

但谢怜觉得并不是雷声。他的五感非常灵敏,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从床上跳起来,猛地拉开窗帘。

他看到了黑云,黑云见滚动的闪电,漆黑的夜色,密集的雨幕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如同一个充满怨气的鬼魂。夜晚的花园里,一丛一丛的植物融化在了不祥的夜色里,看不清轮廓。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挡谢怜的视线——他看见白色、红色的焦黑火焰升起,在重重植物的遮挡之后——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雷劈中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瓢泼大雨一定会浇灭火焰,明天早上再看也不迟。可谢怜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无法平静,甚至来不及将拖鞋换成防水的鞋子,他穿着睡衣冲进了雨夜的花园里。


这么跑出去,脚上被许多树枝划出了小伤口,疼痛微微灼着脚底。不知跑了多久,他才看到那棵被雷劈中的植物。

是一棵茶花树,本来是很高,很挺拔的,在二三月份会开满红色的茶花。

现在它被一道突降的闪电劈成了两半,想是不能活了。

谢怜一步一步走进,按上那粗糙的树干。火焰已被浇熄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仍在倔强地燃烧。谢怜抚摸着树干,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刺痛掌心。他看见离这棵被劈成两半的花树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和他一样被雨淋得湿透了。

谢怜犹疑地走上前:“花......花城?!”

他在这个雨夜翻墙进了花园,却在这片不熟悉的花园中迷了路。墙和草地都因雨而潮湿,他摔出了许多擦伤,血和雨混着流下年轻的伤痕累累的身体。

谢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湿漉漉黏糊糊的,上面粘着许多血迹:“花城......你怎么了?”

他拨开他潮湿的刘海,露出两道笔直的剑眉,和一双被雨打湿睫毛的眼睛,这双眼睛滚起白色的红色的焦黑的火焰,绝望、愤恨、痛苦......

忽然,谢怜被对方反手抱住,紧密的拥抱,却又克制在一个不勒痛他的范围内。这是如此潮湿、粘腻、亲密的拥抱。谢怜没有推开他,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要给他顺一口气。他轻声问花城:

“你怎么了?”

气息痒痒地撩在耳边。花城将头埋在谢怜的肩膀上,摩挲他湿透了的柔软睡衣和柔软肌肤。他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说:

“哥哥......我的母亲......自杀了。”

谢怜轻轻拍着他的背的手停了下来。

“她在浴室里......用玻璃划断了动脉......全是血......我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不怕血......可是......”

“他们要关我......我逃了出来......”

他不说话了。谢怜用力地拥抱着他,花城的体温很烫,可能是发了烧,他自己的体温也很烫,可能是也发了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头面上,濡湿睫毛和头发,顺着身体的弧度滴落,最后归于泥土。

死生有命,苍穹之中,冥冥之中,黑云和闪电的缠绕之中,他疑心自己看到了什么注定的劫数滚滚而来。它们是如此残酷无情,永远不因私情和祷告停下脚步,一遍遍重复相似的命数,齿轮咔擦咔擦的转动,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熟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一遍又一遍的重逢,他们将成为相似的人,而将这一切因果联系起来的——

他扭头看向花城的手,模糊的夜色之中,他看到了一抹红色,红色的线,一直连到他苍白的第三指上。

一缕纤细的,明艳的缘结。


谢怜忍不住牵起那只手。

花城抬眼看他。

谢怜握住他的手,跑了起来。



他们一起穿过,暴雨的玫瑰园。





*



那天晚上,他们是相拥着入眠的。

谢怜有些尴尬,但花城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累到极点,他们来不及吹干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黑暗中谢怜伸出自己的手反复看了几次,又拿过睡着的花城的手比对,却再也看不到那缕红色的线了。

是错觉吗?

【花怜】变成了布偶猫怎么办7.

谢怜猫化/现代paro/大学生活/轻度灵异/前世今生
人物属于墨香铜臭,ooc属于我。
🌟雷标注:有花城母亲的同人二次私设,属于笔者脑补,请勿代入原著,雷的话不要尝试。
下一章争取多写点。定个目标五千字吧。
虽然标题有布偶猫但正文其实并不是布偶猫卖萌占大多数的呢……可以说这只是个剧情的引子。有正常人类灵魂的猫随便卖萌我还挺雷的。

7.

当谢怜从初中毕业,顺利进入同一学校的高中部时,他已经在同龄人中显得十分出挑。

面容与声音兼美,资质优异,成绩拔尖,加上优越的家境,使谢怜总是收到许多瞩目和青眼。进入高中部的第一年,他就被任命为班长,并受到了许多女孩的疯狂追捧。高中的女孩子,大多还不喜欢追求“男人味”、“安全感”之类成年女人喜欢的玩意儿。她们喜欢谢怜。

谢怜站在窗子一边翻阅书籍。他看书,女孩们看他,看他骨节修长的手一页页翻过书页,看他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胸口袋子上别着的钢笔,看白纱窗帘被风吹起,在他清秀如梦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淡淡阴影。女孩屏住呼吸,生怕影响这位少年安静的阅读,她们的视线胶在他身上,驻足着迟迟不愿离去,每个驻足的女孩都在他的脸上看到初恋情人的影子。初恋,那本来就该是像在白色窗帘后闪动的梦境、迷离的微笑之类的东西。

被他迷住的,却不仅仅只有这些女孩。

“哥哥!”

一个校服穿得乱七八糟的男生忽然从打开的窗户里窜了出来,他双手按住窗棂,半个身子探入教室。他来得突然,谢怜却习以为常,他将书随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笑道:“花城,你不好好待在初中部,又到高中校区来?”

花城道:“今天功课又有不懂的地方......希望哥哥指点一下。”

谢怜摇了摇头,笑道:“知道你天天要来问我功课,能有什么安排?柔道部的训练结束之后,照例在种了紫藤花的那座长廊那里等你。”

花城很是高兴,看不够似的看他。自从开始上学之后,他长高了些,虽仍比谢怜矮一截,他的面貌也长开了些,剑眉微挑,是个很英气的少年。他从小没受什么教育,刚入学时字都识不全,现在居然能保持中上游的成绩,完全是因为他天生聪颖,又有谢怜给他补习。

眼看午休快要结束,谢怜催促他快回初中部,免得迟到。得到谢怜的允诺,花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

柔道部的练习结束的比想象中的晚。练完之后,谢怜一面将汗巾搭在脖子上擦汗,一面举起矿泉水瓶子咕嘟咕嘟喝水。他有些担心花城会等急,换了衣服才出道馆,却发现花城早已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根麦秆,像是等了很久。

谢怜有些内疚:“你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吧?抱歉,没想到今天练习结束的这样晚。”

花城瞧见他,却是一怔。谢怜刚做完运动,虽拿汗巾擦过,却仍有细细微汗,平日如玉如雪的皮肤,更是蒸得白得发粉、粉得泛白,而衬衫的扣子也因为匆忙没来得及扣好,露出明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还在因为方才的运动剧烈起伏着。

花城立刻将视线转到一边,“呸呸呸”吐掉了口中的麦秆。他仍是不看谢怜,垂眼道:“没关系,哥哥,我也没有等很久。”

谢怜一笑,单肩挑起书包,道:“那么我们去长廊那里做功课吧!”

花城应声跟上。

此时春季已过,将要入夏,紫藤花都已谢了,枝头缀满叶子,洒下浓密的绿荫。两人在长椅上坐定,谢怜才注意到花城右侧脸颊,眼睛下面一点的位置,有一片挺深的淤青。只是花城刚才一直不拿这一侧对着他,又用头发遮住了一小部分脸颊,并不容易发觉。

谢怜一惊,扳过他的脸仔细查看。花城像是有些变扭,使劲将眼睛转到一边不去看谢怜,可又忍不住看他。谢怜道:“怎么回事?我记得你脸上很久都没有这样的伤口了。他们又打你了?”

他天真又义愤填膺地说:“我去让我爸妈说说王叔叔!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他一定不会再打你!”

花城却握住谢怜放在他脸上的手,道:“不是。”

“不是那个男人打的我。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谢怜自是知道,花城不是指他自己,而是指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的孩子,虽比花城年纪小,上学却比花城早许多。花城幼时一直被关禁闭、甚至被虐打,拖了很晚,才得以上学。
花城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太蠢,我比他晚上学这么久,他的成绩却这么快被我赶上了。”

原来,初中部刚刚经过一次模考,而花城的成绩竟然只比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差了两三分。两人在同一个班级,双方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滋生许多怨怼,这次考试结束,更是激起了对方的不满和危机感。王小少爷便趁花城不注意,忽然袭击,往花城脸上揍了一拳。

花城冷冷道:“那个废物,往我右眼下面揍了一拳,还敢骂我‘怪物’。哼,算他识相,没有骂我的母亲。”

说到此处,他右眼中有红意涌动,看上去十分可怖。谢怜知道,这是花城情绪失控的前兆。花城在王家如此受嫌弃,不仅是因为他为情妇所生,也是因为他天生有此怪疾,无法医治,且脾气乖戾。

花城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右眼生气时会变得十分丑陋,立刻紧紧闭上右眼,将头转到一边,不让谢怜看了。

谢怜有些好笑,又问:“那你打回去没有?那小少爷没怎么样吧?”

听他这么问,花城睁眼看向谢怜,右眼中的红色竟已全部褪去,他十分认真的看着谢怜:“我怎么会?”

“你既已说打架不好,让我别去寻架斗殴,那我便不会还手。”

谢怜将膝上的书开到一半,蓦然挺住,竟是有些无言了。

他心里动容,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摊开书,对花城笑道:“那,为了你下次模考,我们先复习这一单元吧!”

花城点头应是。他看着谢怜洁白的指尖飞快地点过书行,将一个个知识点娓娓道来。他的声音不快,很稳,像首平静温和的轻音乐。他没有告诉谢怜,这一单元的知识他已经复习过了,没有什么疑点,他只是看着对方嘴角含笑的讲下去。

谢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讲述,抬头与花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笑道:“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是看书?还是看人?”

“......”

一片紫藤的绿叶非常识时务地飘落下来,正巧落在谢怜肩上。

花城道:“叶子掉你身上了。” 说着,将那一片叶子拈起。




【现如今,

阳光将我的荒凉,

照成了新的荒凉。】


见识过春天的阳光,谁又愿意回到荒芜的寒冬呢?


*

模考结束,谢怜伸着懒腰从考场出来,高高兴兴地去找花城时,要问他这次考试的结果,问他自己的补习有没有起作用。他没料到会见到这样一个场景。

花城所在的教室里,学生都已经走光,只有花城和围住他殴打的几个男生还在教室。他被三四个人摁在地上,而剩下的一人,则拿着金属制的扫帚柄疯狂地抽打着地上不断挣扎的人。

花城力气奇大,即使被三四个人按住,也能猛地挣扎起来掀翻一众人,用书桌压倒围殴他的人中的一个。他的右眼正汩汩流着血,鲜血糊成一片,他视物不清,眼珠也转不灵活,没注意到视线死角处有人要给他来一闷棍,眼看那棍子要挨到他脑袋,谢怜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将对方连棍子带人摁在地上,又一腿扫过去将另几个人都扫倒了。

那几个霸凌的男生一见是高年级的人,立刻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逃了。

之前用扫帚柄抽人的男生一边跑一边掉过脸来:“哼,就算你什么都比我强,那有什么用!你以为父亲真会对你上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要怪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荡妇娘,和你的丑脸吧!怪物!”

他的声调颇有些娇生惯养带出来的娘气,说话间,却又流露出一些对失去宠爱的惶恐。又看了一眼谢怜,像是想起这是邻居的儿子,不敢更加造次,只是又说了一句:“劝你离他远些吧!他和他娘都是丧门星,谁亲近谁倒霉!”

谢怜愤怒地将拦路的桌椅都踢到一边。花城一只手按住右眼,身体摇摇欲坠地似要扑倒,谢怜一把接住,不顾血濡湿衬衣。他扶起花城,让对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走,我们去医务室。”

初中部已经放学,医生自然也不在。谢怜问校工要了钥匙,从抽屉里拿出绷带和一些药物,给花城的眼睛和各处伤敷上药,他一圈一圈缠上绷带,动作十分利落,仿佛做了无数次一般。

花城感到眼睛有些痒。眨了眨他带血的长睫毛,他问谢怜:“哥哥,你包扎的动作好熟练啊。你怎么知道要用什么药?”

谢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包扎起来。他轻轻道:“我没和你说过吗?”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医生啊。”

“我从小就一直是很幸福的,所以,我总希望能这么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小时候自己最讨厌生病,还被母亲生过的一次病吓坏了。所以,我就总想做医生,要医治更多的人,让他们快快摆脱病症,健康起来。”

“这样,就不用痛苦了。”

花城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

忽然,他握住谢怜包扎的手说:

“我母亲,最近一直卧病在床。”

难道那个在他小时候经常给他扎风筝、陪他打弹珠、给他唱民歌的女人真的被抽干了精力吗?伦理上是他父亲的男人敷衍着找过几个医生,都说看不好。他第一次发现,擦掉了鲜艳口红和浓艳妆容的母亲,看上去是这样的憔悴苍白。她大概也自知是徐娘半老,再也不去努力讨那个男人欢心,整日躺在床上。

花城觉得他母亲或许有点疯了。成日在床上躺着,看见什么人来就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尖声叫道:“我要钱!”“给我钱!”“给我珠宝!包!首饰!房子!钱!”然而这么胡说八道叫道最后,总是变成:“爱我吧!求求你了!爱我吧!求你给我一点爱吧!”

然后她疯狂呼唤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的名字。

最后,如果还保留几分意识,她会把视线转向她的儿子,她的亲骨肉,她冲她笑,苍白起皮的嘴唇咧开,她嘘嘘笑着说:“你一点儿也不像你爸爸。”

“你像我。”

花城将头埋进谢怜被血濡湿的衬衫里。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变干变硬了。他沉痛地想:

若不能疯狂地爱或者被爱,我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谢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理开一缕一缕的结。他轻轻摇晃着花城,说:

“希望你的母亲能尽快好起来。”

“我能看看她就好了,我也许能找到能医治她的医生。”

“花城,你当然不是怪物......你是,很好的人。”

“选一个武术社团吧。不能随意实行暴力,但至少要保护自己。”

【花怜】变成了布偶猫怎么办6.

谢怜猫化/现代paro/大学生活/轻度灵异/前世今生
人物属于墨香铜臭,ooc属于我

6.

刺痛从背部开始,火辣辣地传遍了全身。

谢怜挣扎着从玫瑰丛里坐了起来,同时免不了被花刺在衣服上划出更多的口子。他被扎得疼,忍不住虚虚地喘着气。小孩子在他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头埋进了胸口。

“你怎么了?还好吗?” 谢怜问他。

花城从他怀中起来,他低头垂着眼,不敢看谢怜,手指却扣着谢怜的衣服不放。他的目光扫向被划破口子的衣袖,和里面隐隐地鲜血痕迹。

“哥哥,”小孩子忍住哭腔,声线低涩,“你流血了。”

“啊,是吗?” 谢怜略略掀起自己的衣襟,又挽起袖子,果然,少年雪白的手臂上划出了长长的伤口,渗着殷红的血,“怪不得这么疼......没关系,伤口很浅,不久就好了。”

小孩子却突然扑了上来,将嘴唇贴上手臂的伤口,舔尽那些血迹。湿润的舌在伤口上轻扫,又酥又痒。谢怜被他吓了一跳,却并没有觉得反感,他拍了拍花城的头,轻笑道:

“好了好了,不用这样。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翻墙跑出来?”

花城果然直起身来,他低垂眼睫,神情阴郁地说:

“和家里人吵架了,被赶了出来。”

谢怜听了,点点头,道:“那我们先站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谢怜发现许多玫瑰花的茎都被坠落的二人压断了,颇心疼。他看有些花枝的花头都尚好,便将它们折下,一支一支叠着抱进怀里。

少年的身上有散落的玫瑰花瓣、划破的白衬衣、露水和鲜血的微微腥气。他兀自笑着,仿佛那些伤口是不值一提的。阳光浅浅地散落在眉睫的阴影之间,他像是一朵早晨绽放的挺拔玫瑰。

花城呆呆地看。

等谢怜将所有的花都收好,他忽然说:“哥哥,你很好看......你最好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是轻轻的嘀咕。谢怜并没有听清,他将怀抱中的玫瑰递给花城:“送给你的。开心一点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啊,花刺还没拔呢,会扎疼你的......”

收集玫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自己也是会被花刺扎疼的呢?

花城夺过花紧紧抱在怀里:“谢谢哥哥!花是现在是我的了!”

谢怜摸了摸他的头,没多久不见,小孩子好像长高了点。

“你这孩子。”

此时,不远处有笑闹的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谢怜那家伙躲哪里去了......咦,这里的草地有脚印,他应该到这儿来了。”

剑兰一路穿花拂柳地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玫瑰花丛、倒在一边的梯子、挂彩的谢怜和陌生的小孩,不由怔住:“这......是发生什么了?”

风信从她身后探出来,他大约是先被找到的那一个:“少爷怎么了???”

小孩子躲到了谢怜身后,探出一只大眼睛充满敌意地看着新出现的不速之客。谢怜摸了摸他的头,对风信剑兰说:

“没什么,一个误闯的小孩子罢了。”

“走,” 他拉起花城的手,“我们别在这耽搁了,去屋里吧。我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小孩子忽然非常害羞。他躲在谢怜身后,紧跟着他,将他的手抓得非常紧。

风信一脸犹疑地看着陌生的小孩和谢怜的满身伤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是一脸颓丧地说道:“算了......我叫佣人打扫一下这里吧。”

*

看到谢怜挂了一身彩回来,慕情直翻白眼:“都和你们说了不要在花园里搞什么捉迷藏吧?几岁了?现在搞成这样怪谁?” 说着,他却是拿了绷带和药物过来,给谢怜包扎伤口。

谢怜脱下上衣,露出劲瘦的腰部。慕情给他缠上绷带,花城在后面看得发愣。慕情瞧见了他,出声便赶:“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还在这里?去去去,别在这儿晃悠了。少爷一见你就摔成这样,晦气得很!”

花城狠狠瞪了慕情一眼。慕情便对谢怜道:“你瞧瞧,这小孩好凶!怎么随便捡到个小崽子,都要带回来?你家又不是收容所。”

花城忍不住了,跑上前抓住谢怜的手腕:“哥哥,听他乱说......”

谢怜皱了皱眉:“行了,慕情你别说了。爸爸妈妈呢?”

慕情又翻了个白眼:“是是是。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和人谈事呢,你别去。”

又问:“这是谁家的孩子?你拿他怎么办?”
谢怜道:“不清楚......隔壁翻墙过来的,应该是隔壁家的吧。”

慕情狐疑道:“是么?我知道隔壁是abc公司的王总吧,他夫人最近生了个孩子,刚上小学,这小孩看上去没那么小吧。是佣人的小孩?”

谢怜望了望花城,他死攥着谢怜的手腕不说话,谢怜便摇头笑道:“他不愿说,算了吧。我让父亲给王总打个电话,总有人接这孩子回去的。”

正说着,他们听到前厅有人声传来,是谢怜的父母在送客。谢怜便牵着花城前往,正巧碰见父母将客人送走。父亲的额上出了许多汗,他一边拿手绢擦着,一边对谢夫人说:“这郎老板,真是越来越难说话了,一克的价钱那么高,算准了我别处买不到,一定会出这个钱......”

谢怜觉得父亲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还瘦了许多。母亲的神色也不大好,不由出声问:“这是怎么了?”

谢母一见他来,立刻散去了阴霾:“宝贝,你玩好了?和剑兰他们有好好相处吗?哎,你旁边这个小孩是谁?”

谢怜如此这般,将花城从王氏宅邸翻墙到这里来的事说了。谢怜父亲一脸了然,神色还有些戏谑:“原来是他。这么着吧,反正我们也没事在这办了,你把小孩留在这,给他点点心吃,看看有没有人来接。没人来接我再叫佣人给送过去。”

谢怜心有疑惑,却仍点头应是。目送父母离开,他命佣人端了些茶水糕点出来,又拿出拼图、乐高、游戏机之类的玩意,让花城自己解闷。

花城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似的。他捡起谢怜抽出拼图盒子时掉落的一张照片,端详一会儿,才递给谢怜:“哥哥,这是你的吧。”

谢怜接过照片,这是他年幼时所摄的一张相片,穿着白色短裤的男孩抱着排球站在沙滩上,蓝天碧浪,相片中的男孩灿烂地微笑着。他家一年一次地度长假,而他记得,那一次是去了马来西亚群岛。

花城将双手背到身后,抬头看谢怜:“这是海吗?我从没见过真正的海,海是很美的吧。”

他的神情十分乖巧,谢怜有一瞬间怜惜:“你从没去过海边吗?”

小孩摇了摇头:“我从不出家门。他们不让我出去。”

谢怜奇道:“那上次我怎么在学校看到你?”

小孩满不在乎地答道:“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们才不知道。他们不让我上学,说我不配,那我便要去,不但要去,我还要将他们送去学校的那个可恶的小崽子打一顿!”

谢怜沉吟了一瞬,心想不该过多打探他人的家事,终是没有多问,只是道:“打架不好,以后不要打了。”

花城紧紧盯住他:“我怎么会被那个废物打成那样?我是被关我紧闭的人打成那样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愤怒的事,眼中怒意流动,谢怜注意到,他的右眼里,流转出一抹鲜艳的朱红。

“......” 谢怜皱了皱眉,忽然伸手轻抚那孩子的眼睛。对方很温顺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中的红色消失了。

谢怜将手中的照片递给花城:“既然你没见过海,那么这张照片,就送给你吧。等你见过了,再还给我。”

花城接过那张照片,放进了衣服口袋,他紧紧咬着嘴唇,将下唇咬出一圈儿白印。

“现在,”谢怜笑着举起拼图盒子,“让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在有人来接你之前,完成这幅拼图吧!”


*

谢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有人来接花城回家。

那个一身红裙行色匆匆的女人走进前厅的时候,他们已经拼好了最后一块拼图,正披着落日的余晖发呆。谢怜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发呆,花城看着谢怜发呆。容色冶艳的女性猛地打开房门,扑上去将小孩抱在怀里,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被忽然抱住的小孩开始挣扎:“放......放开我!你现在来做什么!就让我待在这里吧!”

女人泪如雨下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谢怜有些尴尬,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却也不好贸然打断。犹豫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位女士是......?”

听到他问话,女人像是才意识到这房间里有第三个人。她猛地抬起头,杂乱的大波浪卷发给她被泪水晕开的烟熏妆形成了一层仓皇的遮掩。接近艳俗的妆容,却很适合她白腻的皮肤、高耸的鼻梁和明晰的眉目。她抿了抿唇,涩声道:“是......谢家的小少爷么?”

谢怜点了点头。

女人又抿了抿唇。即使涂了厚厚的粉底,她的脸色仍非常苍白,鲜艳的口红被抿得从唇角晕染开,仿佛是吐了血,又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对谢怜说:“我的孩子闯进谢宅,打扰你们好久了。谢谢你们照顾了他,现在......他该和我回去了。”

她怀中的小孩挣扎起来:“谁要和你回去?你要下地狱,让我和你一起去?我才不和你回去!”他又慌张绝望地望着谢怜大叫:“哥哥!救我!”

女人将孩子按在怀里安抚:“胡闹什么!乖,乖,回去妈妈给你唱好听的歌,好不好?妈妈给你用家乡话唱歌,好不好?”

她怀中的孩子仍是不住地扭打着。

谢怜忽然道:“这孩子......很想去上学。你们让他去上学吧。”

自称花城母亲的女人抬头看向温言相劝的少年,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会试试看的。”

挣扎的花城稍稍冷静下来。他的母亲松开了他,拉起他的手便要离开谢宅。谢怜说要不要让他的父母送送他们,却被花城的母亲一叠声拒绝了。

谢怜看着满面戾气的孩子和母亲一起离开,叹了口气。他想,有母亲在,这孩子的处境总不至于太糟糕。而正要离开前厅的花城却突然回过头来,对他说:

“哥哥,等我去了学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谢怜点头道,是的。

红衣女子禁止孩子多言,拖着他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仍在回望这座被郁郁葱葱的植物包围的、美丽优雅的宅邸。

她曾经也幻想拥有这样的宅邸,而她会成为宅邸的女主人,然而现在她知道那是和灰姑娘的水晶玻璃鞋一样虚幻的东西。

她的家乡在无数崇山峻岭的环抱之中,那里的人都说着一种不为世人熟悉的土语,月夜下年轻的男女衣着鲜艳,戴着银饰翩翩起舞。他们很贫穷,但无知到觉得这样就是幸福。她是思想较新的年轻人,她想,要抛弃这种落后的生活方式,到大城市去赚钱,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而凭借她的美貌和歌喉,一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子时已到,水晶玻璃鞋仍黏在涂了柏油的阶梯上,王子却已经拥了另一位女郎翩翩起舞,她驾驶的南瓜车逐渐支离破碎,她脑内回响着仙女的提醒:

“你要记住!十二点之后一切魔法都会消失!你必须在十二点前回家!”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